穿越千年的一声慨叹
在羊祜到来之前,岘山已在江汉之间静默了千万年。
在此之前,孙权之父孙坚曾被刘表部将击杀于岘山,但这对岘山来说不重要。宋代知襄州的王洙在《重建岘山羊侯祠歌》写道:“襄阳南出大路奔,小山曰岘名特尊。”为什么“名特尊”?他也在诗中作了解读:“自昔羊公好登览,山名直为贤者存。”此诗道出了一个后世文人公认的事实——岘山得以名扬天下、名垂后世,是从羊祜开始。羊祜,正是岘山文化的“原点”。
羊祜(图片来源于网络)
祜乐山水,每风景,必造岘山,置酒言咏,终日不倦。尝慨然叹息,顾谓从事中郎邹湛等曰:“自有宇宙,便有此山。由来贤达胜士,登此远望,如我与卿者多矣!皆湮灭无闻,使人悲伤。如百岁后有知,魂魄犹应登此也。”
这段话出自《晋书·羊祜传》
羊祜在岘山上的一声慨叹
为什么每每让后世文人深深地共情
是因为它指向了
对生命价值的终极思考
羊祜山。马军 摄
当他置酒岘山之上,远望山下的滔滔汉水,很容易会生出这样的感慨:江山永恒,人生却何其短暂;宇宙之大,人却如此渺小。若一切终将湮灭无闻,我们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呢?这样的感伤与迷惘,人人都曾有过,但从羊祜之口说出来,就有了一种非同寻常的哲学意象。
晋泰始五年(公元269年),晋武帝命羊祜坐镇襄阳,都督荆州诸军事。在镇守襄阳的十年间,他大行德政,屯田兴学,深受百姓爱戴;他与吴国将领陆抗惺惺相惜,就连吴国军民都尊称他为“羊公”;作为三军统帅,他学识渊博,时常轻裘缓带,风度翩然;他是西晋统一的倡导者和执行者,最终与继任者杜预一起完成了平吴大业,可谓功勋卓著。这样一个几乎没有缺点的人,对后世文人来说,就是一个偶像般的存在。那么,来自偶像的一声叹息,自然也就被赋予了超越千钧的重量。
堕泪碑。周铁兵 摄
晋咸宁四年(公元278年)羊祜病逝,襄阳百姓自发罢市,痛哭流涕。由于羊祜最爱岘山,襄阳百姓便在他“置酒言咏”处立碑建庙。百姓感念他的恩德,常常一见碑就止不住流泪,于是此碑被杜预称为“堕泪碑”。
也许羊祜生前没有想到,不只是他的功名,就连他在岘山上的慨然长叹,不仅没有“湮灭无闻”,反而成为了后世诗人吟诵不衰的话题。几乎所有人只要写襄阳必然会写到岘山,而写岘山必指向羊祜。而访古登岘山,并在堕泪碑前堕一番泪,也成了中国文学史上一个独特的文化现象。
吴肖 摄
历代诗人的“打卡盛地”
唐代
岘山是外地诗人到襄阳后
必去的“打卡盛地”
李白在《襄阳曲四首》中说:“岘山临汉江,水绿沙如雪。上有堕泪碑,青苔久磨灭。”《岘山》一诗首句即为:“访古登岘首,凭高眺襄中。”《襄阳歌》也是从岘山起的头:“落日欲没岘山西,倒着接篱花下迷。”他还在《怀襄阳旧游赠马少府巨》写道:“空思羊叔子,堕泪岘山头。”
李涉说:“歇马独来寻故事,逢人唯说岘山碑。”李欣说:“岘山枕襄阳,滔滔江汉长。”杜甫虽没有来,却对将要赴襄阳的友人说:“地阔峨眉晚,天高岘山春。”孟郊遗憾地感叹:“岘亭当此时,故人不同游。”刘禹锡有诗云:“岘首风烟看未足,便应重拜富民侯。”陈子昂写下:“犹悲堕泪碣,尚想卧龙图。”
襄阳本土诗人孟浩然写岘山的诗就更多了。“岘首羊公爱,长沙贾谊愁”“岘山不可见,风景令人愁”“岘首风湍急,云帆若鸟飞”,孟浩然写岘山被公认为最有名的一首,当是这首《与诸子登岘山》:
人事有代谢,往来成古今。
江山留胜迹,我辈复登临。
水落鱼梁浅,天寒梦泽深。
羊公碑字在,读罢泪沾襟。
蓝天白云下的岘首山。杨东 摄
到了宋代,写岘山的诗歌有苏轼的《岘山》:“远客来自南,游尘昏岘首。”他的父亲苏洵也曾有诗云:“道逢堕泪碣,不觉涕亦零。借问羊叔子,何异葛孔明。”宋庆历七年(1047),前面我们提到的王洙(字原叔)出于对羊祜的无比敬仰,花重金重修了羊公祠,邀请了包括范仲淹在内的十五位重量级文人,各出一诗,盛赞羊祜的功绩与德政,并刻在一个八面石幢上,成为北宋文坛的一件盛事。其中,范仲淹在 《重建羊侯祠和王原叔句》中开篇即道:“休哉羊叔子,辅晋功勋大。”裴煜写道:“襄阳有佳山,名著无如岘。”张去惑有言:“自昔登憩且非一,此山振动惟羊公。”之后,梅尧臣又在《送王龙图原叔之襄阳》中写道:“行当至岘山,羊公存庙像。箫鼓有时奠,道德岂可仰。”
唐宋时期
写岘山的诗文真是举不胜举
有了这些大文豪的诗文加持
“小而险”的岘山
一跃成为名扬天下的诗歌高峰
而羊祜的贤名也因这些诗文
得以永世流传
当然,除了诗歌,还有大量的词、赋、游记和碑记,这里不再列举。这些诗中的岘山与岘首山,均是指今天的岘首山。唐代以后,因为羊祜的影响越来越大,岘山的范围也被扩大,为了区分开来,原来的岘山就被称作了岘首山,但仍有不少人习惯性地叫它岘山。
后世官员的“德政标杆”
岘山不仅是一座诗歌之山
还是一座德政之山
羊祜
以其“文为辞宗,行为世表”
的人格魅力
成为屹立在后世官员心中的一座高山
而堕泪碑
既是羊祜的人格丰碑
也是让历代官员仰视的德政丰碑
堕泪碑(图片来源于网络)
自晋代以来,石碑一旦遇到损毁,会很快得以重立。据文史专家方莉考证,历史上有记载的堕泪碑至少有八块。尤其值得一提的是,晋永兴年间,大将刘弘任荆州刺史时,命幕僚李兴重撰了一通羊祜碑记,这就是晋文名篇《晋故使持节侍中太傅钜平成侯羊公碑》。今日岘首山上重立的堕泪碑,其正面就刻的是李兴所撰的这篇碑文。
为祭祀羊祜所建的祠宇(历史上先后有“羊侯祠”“羊公祠”“羊太傅祠”,清代合为“羊杜二公祠”),也是屡废屡兴。历史上,襄阳对羊祜的春秋两祭均由官府主持,可见对羊祜的尊崇与景仰。
吴肖 摄
此外,堕泪碑与羊公祠旁曾建有岘山亭,初建于西晋咸宁末年。后欧阳修曾作《岘山亭记》,使得岘山亭成为天下名亭。明代以后改称岘首亭。
浏览明清方志会发现,驻守襄阳的地方官员中,出现了很多循吏,通俗地说就是出了不少好官。从今天来看,他们都在很大程度上受到羊祜的影响。因为有羊祜这个标杆和楷模在前,很多官员都会把为官一任、造福一方作为自己的施政追求。
拟岘台(图片来源于网络)
羊祜德政的影响当然不仅是在襄阳。江西抚州有个“拟岘台”,“拟”就是模仿的意思,是宋代抚州知府裴材因崇拜羊祜而建。华山有个念岘台,也与羊祜和岘山有关。对羊公遗韵的“跟风”与模仿,还出现在遥远的韩国,韩国的襄阳郡内至今仍有岘山和堕泪碑,且碑文明确指出——“盖取襄阳人思羊祜而望其碑则泪立堕者也”,可见岘山文化的流播之深远广泛。
羊祜与岘山
早已成为不可分割的精神象征
是襄阳乃至整个中国
一笔珍贵的文化遗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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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字:萧雨林
编辑:楚欣懿
校对:黄 瑜
审核:王雨婷 金成岑
主管单位:中共襄阳市委宣传部(市人民政府新闻办公室)
媒体支持:汉水襄阳编辑部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